羞耻从哪里来？
一个婴儿不知道什么是羞耻。他光着身子到处跑，没有任何不对的感觉。他不知道身体是”需要遮起来的”。
羞耻是后来教给他的。
是谁教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是大人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在说”把衣服穿上”。是同学之间的窃笑——那个笑在说”你跟我不一样”。是一整个文化——这个文化在说”身体的事不能拿出来说”。
羞耻不是天生的。羞耻是学来的。
我不是说所有的羞耻都不好。有些羞耻是有保护功能的——它让我们在适当的场合做适当的事。但当羞耻深入到一个人对自己身体的基本感受里——当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本身就是羞耻的——那个羞耻就不再是保护，而是牢笼。
我见过太多在这种牢笼里长大的人。他们不会看自己的身体。洗澡的时候避开镜子。穿衣服永远穿得严严实实。不是不喜欢自己的身体，是不敢喜欢——好像喜欢自己的身体是一件不对的事。
这个牢笼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的？从第一次被遮掩开始。从第一次”这不能说”开始。从第一次他的身体变化被周围人以尴尬的、回避的态度对待开始。
治疗教育里有一个观点：身体的尊严是一个人自我尊严的地基。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的身体是羞耻的，他在所有关系里的位置都会低——他不敢说不，不敢拒绝，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一个完整的、被尊重的身体。
所以我想做的，不是”破除羞耻”——那太粗暴了。我想做的是：在羞耻长出来之前，先种下另一种东西——对自己身体的温柔。
一个从小被温柔对待的孩子——他的身体被尊重、被爱护、被以正常的温度讨论——他长大后也许仍然会有羞耻感，但那种羞耻不会吞掉他。因为他知道，在羞耻的下面，有一层更深的底——他的身体是好的。
那层底，是你在他小时候铺的。铺的时候不需要说什么大道理，只需要一个眼神——当他第一次在镜子前困惑地看着自己变化的身体时，你的眼神不是慌张的、不是回避的，是温暖的。
那个温暖的眼神，比一千堂生理卫生课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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