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时候,我觉得语言是苍白的。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坐在你面前,你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出来。不是不愿意说,是那些感受太复杂了,像一团缠绕的毛线,找不到线头在哪里。学业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同伴的一句话可以在心里反复回响好几天,父母的期待像一面镜子,照出自己不够好的样子。这些感受堆在心里,嘴巴却说不出来。
后来我发现了涂鸦日记。
涂鸦日记不是画画。它不需要透视、比例、构图,不需要任何技法。它只是给你一支笔、一张白纸,然后告诉你:把心里那团东西画出来。不用想它像什么,不用想别人会怎么看。愤怒的时候,线条可能是急促而凌乱的,像一把刀在纸上划来划去;悲伤的时候,颜色可能是深蓝的、灰暗的,像一场下不完的雨;而那些说不清的迷茫,也许是几种颜色混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我见过一个女孩,她总是沉默。成绩很好,老师喜欢她,同学觉得她温和懂事。可是她的涂鸦日记里,全是大面积的黑色。那种黑不是夜空的黑——夜空还有星星——她的黑是密不透风的,像一堵墙。她后来告诉我,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开心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因为她”看起来一切都好”。
涂鸦日记给了她一个出口。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辩护,不需要担心说错话。笔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那些堵在心里的东西就开始流淌了。这其实很像写日记,只不过把文字换成了色彩和线条。文字要经过大脑的整理、修饰,而涂鸦是潜意识最真实的流露。你不用组织语言,不用解释自己,不用害怕说错,只需要拿起笔,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做完之后,可以回来看这幅画。这也许是涂鸦日记最珍贵的一步——不是画的过程,而是”看见”的过程。你可以问自己:这幅画让我感觉怎样?那些颜色在告诉我什么?画面里有没有让我不安的部分?我最喜欢哪一处?这些情绪和我的生活有关吗?
七个问题,像七扇窗,慢慢推开,光就照进来了。
我始终相信,每个青春期的孩子心里都有一片海。有时候风平浪静,有时候波涛汹涌。涂鸦日记不是要让海面永远平静,而是给孩子一支笔,让他学会画下那些波浪。画下来的波浪,就不再是无形的恐惧了。它有了形状,有了颜色,有了边界。而有了边界的东西,是可以被面对的。
如果你身边有一个不太说话的孩子,不妨给他一张白纸、一盒彩笔。不用教他怎么画,也不用追问画的是什么。也许在某个时刻,他会发现,原来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笔可以替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