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接触过一个十岁的孩子,他在学校被诊断为”学习障碍”。读写困难——阅读的时候跳字漏行,写字的时候左右颠倒。成绩在班里垫底。同学嘲笑他”笨”。老师觉得他”不努力”。
他妈妈说,他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回家就关房间。问他什么都不回答。脸上那种笑——以前有的——不见了。
后来这个孩子参加了一个艺术疗愈项目。不是画画课——是综合艺术:有画画、有音乐、有身体律动、有手工。
第一周他什么都不做。坐在角落看别人。第二周他开始碰乐器——一个手鼓。他拍了一下。声音出来了。他愣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那个手鼓成了他的入口。他每天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手鼓。拍、敲、搓。没有节奏——就是自由地打。打的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表情——不是笑,是”专注”。你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了。在学校他已经不专注了——因为专注了也做不好,索性不专注了。但在打鼓的时候他专注了。专注了就做得到。做得到就有了”我能”的感觉。
那个”我能”的感觉是会迁移的。他在鼓上体验了”我能”——他开始愿意在别的方面试了。第四周他开始画画了。画得不好——但画了。第五周他开始跟旁边的人说话了——不多,但说了。
第八周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他跟旁边一个女孩合作——他打鼓、她唱歌。两个人合了一首小曲。没有排练——即兴的。打完了他对那个女孩笑了一下。那个笑是半年来第一次。
他妈妈来看那天的时候,站在门口哭了。她说:”我在学校看到的是他什么都做不好。在这里我看到的是他什么都做得到。他不是笨——是学校没有给他能做得到的入口。”
对。艺术疗愈的核心不在于”教艺术”。在于——给一个孩子一个”他能做到”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他不需要阅读、不需要写字、不需要按学校标准来。他可以打鼓、可以画画、可以动、可以什么都不像。在那个空间里,他体验了”我能”。
“我能”是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在他心里了,它会慢慢长到别的领域去。不是马上——但会。
那个孩子后来回到学校。他的读写没有突然变好——还是困难。但他的状态变了。他不再缩了。他试了。试了有些做得好有些做不好——但他在试。因为他知道了一件事——他不是什么都做不好的。他打鼓好。他画画能画。他跟人能合作。这些”能”是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有的。
艺术给了他一面镜子——在那面镜子里他看到了一个”能”的自己。以前学校那面镜子里只有一个”不能”的自己。
每个孩子都需要一面能照出”能”的镜子。学校的镜子不够——学校的镜子只照成绩。艺术的镜子照的是整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