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来了一对父母，带着他们十一岁的儿子。主诉不是医学问题——是”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说那件事”。
妈妈说：”他最近开始问一些问题了。问我女朋友跟男朋友为什么要亲嘴。问我他从哪里来。我随便糊弄了两句但他好像不太信。医生，我应该怎么跟他说？”
我问他们之前是怎么说的。妈妈说从垃圾桶捡的。爸爸在旁边苦笑。
我跟这对父母说了几件事。
第一，十一岁问这些问题是完全正常的。他的身体在进入青春期前期，激素开始变化，他对”性”的好奇不是”早熟”——是正常的发育里程碑。你不回答，他不会不好奇——他会去别的地方找答案。同学、网络、视频。那些答案的质量你控制不了。
第二，你不需要讲”全套”。他问什么你答什么，答到他能理解的程度就停。他问”我从哪里来”——你不说”受精卵在子宫着床后经过38周发育”。你说”爸爸的精子和妈妈的卵子结合了，在妈妈肚子里长大，长够了就出来了”。他如果追问”精子和卵子怎么结合的”——你再说下一步。他不追问就停。
不追问有两个可能：一是他满足了；二是他还需要消化一下，过几天再问。你不用追着说——他自己会来。
第三，不编。从垃圾桶捡的、充话费送的——这些话以后会反噬。他有一天知道了那是编的，他对你的信任就降了一层。不是大事——但那一层在”性”这个话题上很重要。因为以后他遇到真正的问题——身体变化、性行为、安全——他第一个想到来问的人应该是你。你不编，他以后就会来。你编了，他以后就不来了。
第四，男孩的身体变化要提前说。遗精通常在11-13岁之间第一次出现。你等它出现了再说就晚了——他第一次看到会害怕。提前说：”你以后会遇到一件事——睡觉的时候可能会流出一些液体。那是正常的，叫遗精，是身体在长大的标志。不用害怕，换了内裤继续睡就好。”
提前说了，他遇到了就不慌。不提前说，他遇到了以为自己生了病——那种恐惧可能持续好几天才被发现。
第五，女孩的月经也要提前说。女孩的初潮通常在10-14岁之间。同样——等来了再说就晚了。提前在9-10岁的时候说：”你以后身体会有一个变化——会来月经。就是每隔大约一个月，下面会出一点血，持续几天。那是正常的，说明你的身体在长大。来了告诉我，我教你用卫生巾。”
我给这对父母布置了”回家作业”：这周找一个两个人都放松的时间，跟孩子说一次——说真话，说到他能理解的程度。不要”坐下来正式谈”——那太正式了孩子会紧张。在走路的时候、开车的时候、做饭的时候说。自然地说。
两周后复诊。妈妈说说了。她儿子听完说了一句”哦，我知道了”。然后就去看书了。她松了口气——”原来没我想的那么难”。
性教育不是一次谈话。是很多次。每次你都在，每次你都不编。那些”在”和”不编”攒起来，就是你的孩子遇到身体相关问题时第一个来找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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