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一个倒置的词开始
1919 年 4 月,建筑师瓦尔特·格罗皮乌斯(Walter Gropius)把魏玛美术学院与魏玛工艺美术学校合并,创办「国立包豪斯学校」(Staatliches Bauhaus)。校名 Bauhaus 是把德语 Hausbau(房屋建造)一词倒过来造的,格罗皮乌斯用它来标榜自己与传统学院派教育的区别。这所学校通常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所完全为发展现代设计教育而建立的学院。
他在《包豪斯宣言》里写下那句著名的期许——未来的新建筑将综合所有艺术形式。落到办学上,包豪斯的核心主张是「艺术与技术的新统一」:不把绘画、雕塑看作高于手工艺的学问,而是让艺术家和工匠在同一间工作坊里,用同一种材料语言说话,强调功能主义、简约设计和对材料的重新理解。
三个时期:魏玛、德绍、柏林
包豪斯的历史常按搬迁地点分成三段。
魏玛时期(1919—1925):学校在魏玛奠基,由格罗皮乌斯主持,一边摸索新的教学结构,一边在战后动荡的政治环境里争取空间,也因此早早卷入了争议。
德绍时期(1925—1932):因政治压力,学校迁往德绍。格罗皮乌斯为它设计并建起新校舍,用玻璃幕墙和几何体块把「形式追随功能」直接做成了建筑本身,这栋楼后来成为现代建筑最具标志性的作品之一。这一时期被看作包豪斯运动的高峰,课程体系也趋于成熟。1928 年格罗皮乌斯辞职,汉斯·迈耶接任,1930 年由密斯·凡·德·罗接任。
柏林时期(1932—1933):学校被迫迁往柏林,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1933 年,在纳粹政权的压力下,包豪斯被彻底关闭。从创校到终局,前后不过十四年。
双轨制与预科:一套被沿用至今的教学结构
包豪斯真正影响深远的地方,是它搭起的一套教学结构。
一是双轨制的工作坊。每个工作坊同时配一位「形式导师」(多为艺术家)和一位「技术导师」(多为工匠),学生既要向艺术家学造型与形式,也要向工匠学工艺与材料。两套能力在同一张工作台上交汇,而不是各教各的。
二是预科,也就是基础课程。约翰·伊顿(Johannes Itten)最早开设了为期六个月的「基础课程」(Vorkurs),把教学重点放在形式、色彩与材料的对比关系上,让学生在正式进入专业之前,先建立对材料与视觉语言的基本判断。1923 年之后,包豪斯把课程规划进一步理顺:六个月基础课程,接着是三年的工作坊专业教育,再往上才是与建筑相关的专业训练。
三是师徒制。学校沿用中世纪行会的称呼方式,把教师称作「师傅」,学生按程度分为「技工」和「学徒」。工作坊覆盖木工、金工、纺织、印刷装帧、壁画、陶艺、舞台美术等多个门类,学生用真实的材料、真实的工具做真实的东西。
任教者与他们的主张
包豪斯的讲台聚集了一批后来写进艺术史的名字:首任校长格罗皮乌斯;开创基础课程的伊顿;1921 年起任教的保罗·克利(Paul Klee);1922 年到校、带来色彩与形式理论的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还有费宁格、莫霍利-纳吉、约瑟夫·阿尔伯斯等。接任校长的汉斯·迈耶把重心更多引向社会功能,随后接手的密斯·凡·德·罗则以「少即是多」的主张,把简约与结构理性推向更纯粹的方向。
这些人并不共享同一种风格,却共享一个前提:设计不是给现成的形式做装饰,而是从功能、材料和人的使用出发,重新组织一切。
为什么它仍在影响今天
包豪斯关闭后,它的师生把各自的方法带向了欧美各地:格罗皮乌斯赴美国主持哈佛大学建筑系,莫霍利-纳吉创办「新包豪斯」,也就是芝加哥设计学院的前身,约瑟夫·阿尔伯斯先后执教于黑山学院与耶鲁大学,马克斯·比尔则参与组建乌尔姆设计学院。二十世纪的建筑、工业设计与视觉教育,几乎都从这条脉络里取过水。
对今天的艺术教育,尤其是青少年的艺术启蒙,包豪斯留下的启发或许比它的风格更值得借鉴:先让学习者回到材料本身——纸、木、金属、织物、颜料——用手去感受重量、质地与结构,再谈造型和观念。这种「先动手、再命名」的顺序,恰恰贴合孩子认识世界的方式。先有体验,再有语言;先有做,再有说。这也是这所学校虽然只存在了十四年,却始终没有被真正关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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