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诊过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子，妈妈带他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只吃白米饭和薯片，别的什么都不吃。”
男孩子叫小舟，自闭症谱系。从小肠胃就不好，容易胀气，大便时干时稀。挑食到了极端的程度——不吃蔬菜、不吃肉、不吃蛋，只吃白米饭和油炸的薯片。妈妈试过把蔬菜打成汁混在饭里，他尝到味道就吐。
到了青春期，问题更明显了。他个子蹿得快，但人是瘦的，脸色发黄，嘴唇颜色淡。学校体检说轻度贫血。他比同龄人更容易累，体育课跑两圈就坐在地上不动了。
妈妈很焦虑：”他这个身体底子，青春期怎么扛得住？”
我看了一下他的舌苔——淡白，苔白腻。摸了摸脉，细弱。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脾胃虚弱证。
中医讲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翻译成白话就是：你吃进去的东西，要靠脾胃来消化吸收，变成身体能用的营养和能量。脾胃好了，营养才能被身体接住。脾胃不好，吃进去再多，身体也用不上。
谱系孩子的脾胃问题，在我这些年的临床里见到太多了。不是个例，是一个共性。
原因有几个。第一，很多谱系孩子从幼年起就有感觉统合的问题，口腔的触觉敏感让他们拒绝很多质地的食物。长期的挑食，导致脾胃得不到充足的营养去运作，反而越挑越虚。第二，谱系孩子普遍情绪波动大，肝气不舒，肝木克脾土——情绪直接伤了脾胃。第三，很多孩子从小用了很多药物，抗生素也好，其他也好，都对脾胃有损耗。
到了青春期，生长加速，营养需求激增。脾胃本来就虚，需求又突然变大，缺口就更明显了。
但这个时候不能急着补。脾胃虚的孩子，你上来就给他炖鸡汤、吃阿胶，他吸收不了，反而胀气、上火。虚不受补。
正确的做法是先健脾，再慢慢加营养。把脾胃的运化能力提上来，然后营养物质才能真正被身体吸收。
我给小舟的方案是食疗方——不是药方，是吃的。
第一道：山药小米粥。干山药片十五克，小米三十克，煮粥。每天早上吃一碗。山药健脾益气，小米养胃安神，这两样合在一起是平补脾胃的基础方。不寒不热，什么体质都能吃。煮到软烂，他口感上也好接受——小米粥本身是糊状的，对口腔触觉敏感的孩子很友好。
第二道：茯苓莲子糊。茯苓粉十克，莲子粉十克，用温水调成糊状，加一点点蜂蜜调味。茯苓健脾渗湿，莲子补脾止泻。这道糊可以当下午的加餐。小舟一开始不太接受茯苓的味道，妈妈把蜂蜜多加了一点，后来就吃了。
第三道：陈皮水。陈皮三克，泡水喝。陈皮理气健脾，帮助消化。青春期孩子容易胀气，陈皮泡水是很温和的理气方法。
这三样东西，不是药，是食物。可以长期吃，没有副作用。
在这个基础上，慢慢扩展他的食物种类。不是一次性给他二十种新食物，是一周加一种。这周加蒸蛋羹，下周加煮烂的胡萝卜泥。每次只加一种，量很小，放在他已经接受的食物旁边。不强迫他吃，让他自己决定。
这里要讲一个治疗教育的观点。鲁道夫·斯坦纳在讲治疗教育的时候说：身体的 nutrition 和灵魂的 nutrition 是一体的。你给孩子的食物，不只是蛋白质和维生素，也是一种”我在被滋养”的感受。强迫进食会破坏这种感受。只有当孩子是主动接受的，食物的滋养才真正到达了他的身心。
所以食疗的关键，不是方子多好，是孩子能不能接受。方子再对，他不喝，等于零。
小舟的妈妈执行了两个月。她每天早上煮山药小米粥，下午给茯苓莲子糊，陈皮水随时喝。她没有强迫小舟吃他不想吃的东西，只是每天把粥放在桌上，自己先吃。
第二周，小舟开始喝粥了。一个月后，他的胀气明显减轻了，大便开始成形。两个月后，妈妈说他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嘴唇有颜色了。学校体检，血红蛋白从105升到了118。
不是什么神方。就是脾胃慢慢养起来了，营养开始被身体接住了。
给家长的几条建议：
第一，青春期谱系孩子的饮食，先调脾胃，再谈营养。不要一上来就追求”营养均衡”——他脾胃运化不了，均衡也白搭。先用车前子煮水喝两周，或者陈皮泡水，把脾胃理顺了，再慢慢加食物。
第二，山药小米粥是最安全的健脾基础方。不管你的孩子是什么体质，这两样都可以吃。它是平性的，不偏寒不偏热。坚持吃三个月，你会看到变化。
第三，加新食物的节奏要慢。一周一种，量小，放在已有食物旁边。不强迫、不奖励、不惩罚。让他自己来。谱系孩子对食物的接受需要时间——不是他的脾胃在抗拒，是他的神经系统在评估”这个东西安全吗”。给他评估的时间。
第四，少吃寒凉。冰激凌、冷饮、生菜沙拉——这些对脾胃虚的孩子来说是负担。青春期生长需要温热的能量，食物尽量吃温的、煮过的。不是不能吃水果，是不要空腹吃大量寒凉的水果。苹果煮一下再吃，比生吃对脾胃友好得多。
小舟最近来复诊，他长了两厘米。妈妈说他最近主动说了一句”想吃鸡蛋”。妈妈当时愣了一下，然后去煮了个蒸蛋给他。他吃了。
脾胃养起来了，身体知道它需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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