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来了一个八岁的男孩。妈妈说他”在学校不停打断老师说话、插嘴、不举手就发言”。老师说他”可能有多动症”。
我先排除了ADHD。他注意力不算差——搭积木能搭二十分钟。他的问题是——冲动控制弱。具体说就是”抑制反应”的能力不够——他想说就说了，中间那个”等一下”的环节太弱。
这个跟ADHD有重叠但不完全一样。ADHD包含注意力缺陷+多动冲动。他只有冲动控制弱。不是注意力的问题——是”抑制”的问题。
怎么干预？不是”你要举手”——他知道要举手。知道但做不到——因为他的冲动反应比他的规则意识快。他想到了就说了——等不及举手。
所以干预不是”教规则”——是”练抑制”。抑制是一种执行功能。执行功能跟肌肉一样——可以练。
怎么练？三个游戏。
一，”红灯绿灯”。红——停。绿——走。你在家里跟他玩。你喊”绿”他走，你喊”红”他必须停。停不了就算输。这个游戏直接练”听到信号→抑制动作”的神经通路。
二，”等一等再拿”。放一个他想要的东西在面前。说”等我说’可以’了你才能拿”。从等三秒开始。做到了加到五秒、十秒。这个练的是”延迟满足”——他想要但不立刻拿。
三，”先想再说”。每次他要说话的时候，你举一个手。他看到你的手——他就停下来。你放下手——他说。这个练的是”说话前有一个停顿”。那个停顿就是抑制。有了停顿他就有机会”举手”而不是直接说。
那个妈妈后来每天跟儿子玩十五分钟这三个游戏。一个月以后老师说”他这周有三次举了手才说话”。三次不多——但以前是零。从零到三就是进步。
冲动控制不是”管教”能解决的。不是”你不准插嘴”——他听到了但做不到。你需要给他练”抑制”的机会。游戏是最自然的练法——孩子在游戏里愿意”等”、愿意”停”、愿意”听信号”。因为这些是游戏规则——不是管教。游戏规则他接受，管教他抗拒。
还有一件事——跟老师商量一个暗号。老师在课上举一个特定手势——他看到了就知道”该停了”。那个手势是你们之间的约定。不是当众批评——是一个只有你们知道的信号。他收到信号停了——老师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那个眼神是正反馈。正反馈多了他下次就更愿意停。
冲动控制的发展需要时间——前额叶要到二十多岁才成熟。你不能等他成熟——你需要在他成熟的过程中帮他练。练了，他的抑制功能会比不练的强一些。强一些就够了——在学校能举手比不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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