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妈妈跟我说，她带女儿去上画画课。第一节课回来，老师让家长看孩子的画。别的孩子画了房子、画了太阳、画了花。她女儿画了一团黑色——整个画面都是黑的，没有形状、没有内容。老师看了看说”她可能还在适应”。
那个妈妈跟我说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别的孩子都画了东西。她画了一团黑。她是不是有问题？”
我说，你先别急。那团黑不是”没有东西”。那团黑就是东西。
在艺术治疗里，画面上的每一个痕迹都是有意义的。一团黑色——不是”画不好”，是那个孩子在那个时刻需要表达的”东西”就是那个。她不知道它叫什么。你也叫不出。但它在。
那个妈妈后来跟我说，她女儿画了三个月的黑色。每周一幅。有时候是涂的——笔很用力，纸都破了。有时候是画的——一笔一笔地画，密密麻麻。有时候是泼的——颜料倒上去让它自己流。
治疗师没有干预过。没有说”你试试画点别的颜色”。没有说”你画一朵花好不好”。就是让她画。
第四个月的某一天，那幅画有了一道灰色。不是大片——就是一道。在黑色旁边。
那个妈妈看到那道灰色的时候哭了。她说：”我觉得那道灰色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了。”
她是对的。那个变化不是”画技进步了”——是那个孩子内在的状态在变。从”全是黑的”到”有了一道灰”——那个变化是一步。一小步。但是方向是对的。
艺术治疗的力量不在于”画出好看的东西”。在于——画面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在画面上，你可以表达任何东西。黑的、乱的、丑的、没有形状的。画面不评判你。你画了什么就是什么。那种”不被评判”的体验，对一个有些孩子来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安全空间。
所以如果你的孩子画了一团黑——不要慌。不要说”你怎么不画点好看的”。就坐在旁边看着。如果你想说一句，就说：”我看到你画了很多。”
不说”好看”。不说”这是什么”。就说”我看到你画了很多”——那是确认他的表达被看到了。被看到就够了。他自己会画到下一步。
那道灰色会来的。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但它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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