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在自由活动时间，五岁的乐乐和小宝在建构区发生了冲突。
起因很简单。小宝搭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塔，乐乐走过去，伸手就推倒了。
小宝大哭。
很多大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什么？”乐乐，你跟小宝道歉！”然后让乐乐说”对不起”，让小宝说”没关系”。
四个字，两个回合，冲突就”解决”了。
但我没有这样做。
我走过去，先蹲下来，抱了抱小宝。我说：”你的塔被推倒了，你很难过。”小宝趴在我肩头，抽抽噎噎地点头。
然后我看向乐乐。乐乐的脸涨得通红，他站在那里，身体绷得很紧，两只拳头攥着。
我没有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说：”他不让我玩那个蓝色的积木！”
原来，在推塔之前，乐乐已经问了小宝好几次：”我可以玩那个蓝色的吗？”小宝每次都说”不行”。乐乐的情绪一步步上来，最后，他选择了推倒小宝的塔来表达他的愤怒。
我听到的不只是一个行为问题。我听到的是一个还没有学会用语言表达强烈情绪的孩子。
你知道冲突是什么吗？冲突不是坏事情。冲突是两个孩子的需求碰在了一起，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协调。
这是社交发展的黄金时刻。如果你只做”道歉—没关系”这一套，你错过了这个时刻。
我对小宝说：”你不想给蓝色的积木，这是可以的。那是你的权利。但是当乐乐很想玩，又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的情绪变得很大。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乐乐也好受一点？”
小宝想了想，说：”我可以给他一个绿色的。”
我说：”你可以试试。”
小宝拿起一个绿色的积木，递给乐乐。乐乐没有马上接。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手接了。
然后我对乐乐说：”你很想要那个蓝色的积木，小宝不想给。推倒他的塔，并不能让你得到它。下次你可以怎么说？”
乐乐想了想：”我可以说，我很想玩，你能给我一个吗？”
“嗯。如果他还是不想给呢？”
“那我可以去玩别的。”
“对。你也可以等待。有时候等待一下，他可能就愿意了。”
乐乐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小宝面前，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应该推倒你的塔。”
这一次的”对不起”和我一开始就逼他说的”对不起”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因为他是从被理解的位置上，自己说出来的。
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冲突处理的核心，不是让孩子尽快停止冲突。冲突处理的核心，是帮孩子看见自己的情绪，看见对方的情绪，然后找到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
这需要时间。需要大人有耐心，不急于评判，不急于给出答案。需要大人相信，孩子有能力在适当的支持下，自己找到出路。
而我们在冲突中教给孩子的东西——看见自己，看见对方，用语言代替动手——会跟着他一辈子。比任何”对不起”和”没关系”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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