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个孩子,他上课的时候不停地敲桌子。不是大声的——是轻轻地,指尖碰桌面,一种规律的节奏。如果不让他敲,他就开始咬嘴唇。如果不让咬嘴唇,他开始抖腿。不让他抖腿,他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老师觉得他捣蛋。妈妈觉得他多动。但治疗师看到了别的东西——那个孩子不是在”制造”行为,他是在”调节”自己。
他那个教室太吵了。二十多个孩子的声音、风扇的声音、窗外操场的声音——对他来说,那是一个过载的声场。他的神经系统承受不了那么多信号同时输入。他需要一件事来帮助自己稳住——敲桌面的节奏就是那件事。规律的、重复的、自己能控制的——它像一个锚,把他固定住,不被那些噪音冲散。
你拿掉了那个锚,他就会找下一个——咬嘴唇、抖腿、扣手指。不是因为他在捣蛋,是因为他的身体必须找到一种方式来自我调节。
行为是另一种语言。它在说:我需要一个方式来处理我正在经历的东西。
我们太习惯把行为分成”好的”和”坏的”了。坐好是好的,动来动去是坏的。安静是好的,发出声音是坏的。但一个孩子的行为不是好坏的问题——它是需要的问题。每一个行为都在表达一个需要。问题是——你听懂了没有?
治疗教育里有一个转变:从”怎么让他停下来”到”他为什么需要这样做”。
这个转变很关键。因为如果你只想着”让他停下来”,你会用压制——不准动、不准出声、不准做什么。压制了之后行为可能暂时消失了,但需要还在。需要还在就会以别的形式冒出来——往往是更不好的形式。
但如果你问”他为什么需要这样做”——你会找到一个更根本的答案。他需要一个方式来调节过载的感觉。那你能做的就不是”不准敲”——是给他一个更好的调节方式。比如给他一个压力球、一个可以捏的东西、一个允许的动的方式。
不是拿走他的策略——是给他一个更好的策略。
我见过那个孩子后来得到一条弹力手环。他可以在手腕上弹它——有触感、有节奏、自己能控制。他不敲桌子了。不是被制止的——是被替代了。
行为是语言。你要做的不是让他闭嘴——是听懂他在说什么,然后教他一种更好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