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来了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谱系，高功能。妈妈说他最近”在学校跟同学发生了几次冲突——他动手推了人”。以前他不这样的。妈妈说”他以前虽然不太会社交但至少不打人”。
我先排除了一件事——他有没有被欺负。因为谱系孩子在学校被欺负的比例远高于典型发育的孩子。他的”动手”可能是被逼急了的反应。
我问了学校情况。妈妈说问了老师，老师说”好像是同学先嘲笑他的”。但同学的说法是”我们没怎么样他就推人了”。
这种”说法不一致”在校园里很常见。我需要知道的是——他推人之前的那个触发点是什么。
我单独跟男孩谈了。我问他：”上次推人之前发生了什么？”他说：”他们说我的画很怪。”
“然后呢？””然后我就推了。”
“在推之前你的身体什么感觉？”他想了想：”手紧了。脸热了。”
好。手紧了、脸热了——这是身体在告诉他”我快爆发了”的信号。但他没有识别那个信号——他不知道”手紧了=我要控制了”。他直接从”被嘲笑”跳到了”推人”。中间少了一个环节——识别身体信号→用语言表达→或者离开现场。
这是谱系孩子常见的困难——情绪识别和表达的能力不够。他不是”故意打人”——是他没有在”被触发”和”行动”之间建立缓冲。那个缓冲是什么？是”我注意到我的身体变了→我知道我快爆发了→我用嘴说’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而不是用手推”。
怎么建这个缓冲？三步练。
第一步，教他识别身体信号。手紧了、脸热了、心跳快了、拳头攥了——这些都是”快爆发”的信号。你跟他画一张”身体地图”——画一个人形，在上面标出”你生气的时候哪里先有感觉”。他标了拳头和脸。以后他可以说”我的拳头紧了”——那就是信号。
第二步，教他一个替代行为。信号来了以后做什么？不是”忍住”——忍到某一天会崩。是”离开”。跟他约定一个信号——拳头紧了就举起手跟老师说”我要去洗手间”。然后走出教室。去洗手间里待两分钟。两分钟里冷水洗脸、深呼吸。冷静了再回来。
第三步，教他一句话。在离开之前说一句”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不是大喊——是平静地说。说了就走。这句话既表达了边界（”我不喜欢”）又给了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我要走了）。
那个妈妈后来跟学校商量了那个”洗手间”方案。老师同意了。第一次他拳头紧了的时候他举手去了洗手间。回来以后他说”我没有推人”。
从”推人”到”去洗手间”——中间多了一个缓冲。那个缓冲是他用身体信号+替代行为+一句话建起来的。有了缓冲，他的社交冲突频率就降了。不是因为他”变乖了”——是因为他有了工具。有了工具就不需要用拳头了。
谱系孩子的社交冲突不全是”社交技能”的问题——有时候是”情绪调节”的问题。你分清了是哪个，方向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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