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话题我想写很久了——关于”标签”。
上周一个妈妈跟我说，她带儿子去做了一个评估。评估报告上写了”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她拿到报告的时候手在抖。她说：”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我觉得天塌了。我的孩子有’障碍’。”
我理解那个感觉。一个诊断标签拿到手的时候，你看到的不是”我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你看到的是”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但我想说几件事。
第一，标签是工具，不是判决。一个诊断标签的意义在于——它给了你一个方向。你知道了”他的困难可能跟什么有关”以后，你可以找对应的资源——什么方法对他有帮助、什么环境对他适合、什么专业人士可以支持他。标签是路标，不是终点。
第二，标签不定义一个人。你的孩子不是”ADHD”。你的孩子是——一个喜欢恐龙的、画画很好的、跟妈妈撒娇的、怕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时候坐不住的男孩。那个”坐不住”可能跟ADHD有关。但”坐不住”不是他。他是那个全部。
第三，标签在孩子面前怎么说很重要。有些家长拿到诊断以后跟孩子说”你有ADHD”。孩子不懂那是什么——他只知道”我有问题”。那个”我有问题”的感觉比标签本身更伤人。
更好的说法是什么？不说标签。说具体的。”你有时候坐不住，不是你不听话——是你的身体比别人需要动多一点。这没关系。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你动得不影响别人。”你看——没有标签。只有理解。有理解就够了。
第四，标签是会变的。小时候的评估结果不一定是终生的。很多孩子小时候被贴了标签，长大了那个标签就不适用了——因为人会长、环境会变、能力会发展。不要把一个小时候的标签当成他一辈子的定义。
那个妈妈后来跟我说：”我把报告收起来了。我没有跟孩子说那几个字。我跟他说的只是——你有时候需要多动一动，没关系。老师会理解的。”
她把标签收起来了——不是否认。是她知道——那个标签是她和专业人士之间用的工具，不是她和孩子之间需要用的语言。在她和孩子之间，她只需要做一件事——理解他，帮他。
不需要标签也能理解。不需要标签也能帮。标签是给大人用的地图。孩子不需要看地图——他需要的是一个牵着他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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