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田艺术馆 · 治疗教育
摘要
2026年7月,国际期刊《柳叶刀·区域健康(西太平洋)》发表了迄今覆盖最全面的中国精神障碍疾病负担研究。数据提示:截至2023年,中国约有1.912亿人处于某种精神障碍现患状态,精神障碍造成的健康损失在全部疾病中已升至前列;同时,自闭症等发育相关障碍的真实负担,容易被单纯比较“病例数”所低估。更值得家长留意的是,15—19岁是精神障碍疾病负担偏高的年龄段——青春期不是停止干预的节点,而是支持方案的换挡期。
说明:本文为健康科普性质的资料整理,基于上述研究的公开数据改写转述,不构成诊断或治疗建议。
一、一份来自《柳叶刀》的“健康账单”
2026年7月,国际期刊《柳叶刀·区域健康(西太平洋)》在线发表了一项迄今覆盖最全面的中国精神障碍疾病负担研究。研究依托全球疾病负担研究(GBD 2023)的方法与数据,由中国疾控中心慢病中心、北京安定医院等机构联合完成,时间跨度从1990年延伸至2023年,覆盖全国33个省级行政区、10类精神障碍。
这里先要厘清一个常被误读的表述:研究中的数字是“现患”规模的估计,而不是“确诊人数”。它回答的是“有多少人正处在某种精神障碍的状态里”,而不是“有多少人已经拿到诊断”。理解这一点,后面几个数字才不会被读歪。
二、三个大数字,看清负担
- 约11.7亿人:这是全球精神障碍的现患规模估计,对应约1.71亿个伤残调整寿命年(DALY,用于衡量因疾病造成的健康寿命损失)。
- 约1.912亿人:这是2023年中国精神障碍现患规模的估计值(95%不确定性区间约1.757亿—2.132亿)。与1990年的约1.313亿相比,病例数上升了约45.6%;即便剔除人口增长与老龄化的影响,年龄标化患病率仍上升了约14.6%。
- 约2635万个DALY:这是2023年中国精神障碍造成的健康损失,约占全部疾病和伤害负担的6.7%。
从排序上看,精神障碍在全球全部疾病DALY排名中,已从1990年的第12位升至2023年的第5位;若只看“带病生存年”(YLD),它已经排到第1位。换言之,精神障碍带来的,往往不是最直接的致命威胁,而是长期、持续、被低估的生活质量损失。
这1.912亿背后,抑郁障碍与焦虑障碍是权重最大的两块,分别贡献了约35.6%与26.3%的DALY。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信号是,进食障碍的年龄标化患病率增幅最大,达到约63.4%。
三、为什么说自闭症的负担被低估了?
自闭症是许多家庭最关心的部分。研究估计,2023年中国自闭症现患规模约为692.2万例,年龄标化后约为每10万人552.1例。
如果只按病例数排队,自闭症(约692万)不到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约2176万)的三分之一,也低于特发性发育性智力障碍(约1281万)。但换一个口径,把“病例数”换成“健康损失(DALY)”,顺序就反转了:
- 自闭症:约129.8万个DALY
- ADHD:约94.3万个DALY
- 特发性发育性智力障碍:约67.5万个DALY
原因在于GBD的计算逻辑:它先给不同的健康状态赋予伤残权重,再结合人数、严重程度分布与持续时间,来估算总损失。自闭症病例数虽少,但处于高支持需求状态的比例更大,长期累积下来的损失反而更高。
更重要的是,DALY本身量不到很多东西:家长长年累月的照护时间、孩子遭遇的教育排斥、成年后的就业困难、服务中断造成的二次伤害,统统不在统计口径之内。纸面上的数字,往往比真实负担更“轻”。
四、“692万”“0.7%”“0.55%”:三个数字别读错
围绕自闭症,常被拿来对照的两个比例是 0.7% 与 0.55%。它们并不矛盾,因为回答的不是同一个问题。
- 0.7%:来自2020年发表的一项八城市研究,调查对象是北京、上海、广州、成都、重庆、长沙、温州、哈尔滨这8个城市的6—12岁儿童。研究直接观察到的比例约为0.29%,校正漏报后升至约0.70%(约合1/142)。该研究由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等机构联合完成。
- 0.55%:是GBD模型对全年龄、全国(包括没有调查数据的地区)的统一推算,采用全球可比口径。
一个是城市儿童现场流调,一个是模型估计,两者不宜直接相减或互相否定。同样地,692万是模型对“现患规模”的估计,不等于全国已有692万人确诊。
还有一处常见误读需要澄清:GBD的年龄曲线是2023年不同年龄组的横截面估计,不是对同一批孩子长期随访的结果;模型把自闭症设定为终身存在。因此曲线上15—19岁比例下降,不能理解为自闭症特质会随着年龄自然减轻。
地区差异也需谨慎解读。2023年的年龄标化估计中,北京自闭症点估计约为每10万人958.2例,约为四川(约405.7)的2.4倍;ADHD方面,上海居于前列,约为辽宁的3.7倍。但这些差异可能同时来自人群构成、病例识别率、诊断与服务可及性、人口迁移以及原始资料多少,模型本身无法给出唯一原因。估计明显偏离全国水平的地区,更需要补做直接调查来印证。
顺带提醒一种“数字幻觉”:GBD 2021曾估算全球自闭症约6180万,GBD 2023变为约5230万,这主要反映建模工具的更新,并不意味着两年内全球自闭症人数真的下降了。
五、15—19岁:一个被忽视的支持换挡期
这项研究里,对家长最有直接意义的一条,落在“年龄”上:15—19岁是精神障碍DALY率最高的年龄段。
自闭症孩子在进入青春期后,原有的沟通、学习、生活支持依然需要;与此同时,焦虑、抑郁、睡眠、进食、同伴关系、学业适应等问题,又可能叠加进来。研究给出的年龄别估计直观地体现了这一点——例如焦虑障碍在10—14岁约每10万人9657例、15—19岁约5254例;抑郁障碍在15—19岁约3123例;进食障碍则在青春期明显出现,15—19岁约473.0例。
换句话说,青春期不是“熬过去就好”的阶段,而是一个需求结构发生变化的阶段。
六、给家长的四个提醒
- 青春期不是结束干预的时间点,而是支持方案的换挡期。 发育支持要继续,精神健康评估和服务要接上。
- 提前规划转衔。 从儿童康复/发育服务,平滑过渡到青少年精神卫生服务,避免服务在关键节点断裂。
- 孩子的情绪变化需要专业评估。 焦虑、抑郁、进食、睡眠等问题,不能用“青春期正常现象”一笔带过。
- 把回应最脆弱人群的精神健康需求,看成一种义务,而不是一种选择。 这正是研究团队想传达的态度。
七、结语
1.912亿不是用来制造焦虑的数字,它更像一张坐标:提醒我们,精神健康是公共卫生绕不开的一块,也提醒每一个家庭,在孩子的不同阶段,支持的方式需要不断调整。
资料来源:《柳叶刀·区域健康(西太平洋)》(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Western Pacific)2026年第73卷,文章编号101936,2026年7月27日在线发表,DOI: 10.1016/j.lanwpc.2026.101936;研究基于全球疾病负担研究(GBD 2023)数据,由中国疾控中心慢病中心、北京安定医院等机构联合完成。文中数据与要点为基于该项公开研究成果的改写与转述,未复制原研究图表与原文;相关版式与插图为本文自行整理,版权归原研究及出版方所有。
免责声明:本文仅作健康科普,不构成诊断或治疗建议。如孩子有相关困扰,请到正规医院精神心理科或儿童保健科就诊评估。

